大雨傾盆，驚雷乍起。

古笑天緩緩地閉上了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。這個一生風雪的老人，終是死在了自己最疼的徒弟懷裏。

“你為什麽要回來。”顏雲悠擁著古笑天替他擦著臉上的血跡，低聲道：“你若是不願意回來誰又能逼你回來呢？讓我不要做傻事，你自己做的又何嘗不是傻事。你擔心我我也在擔心你啊。”

沈亦軒在一旁心裏也是萬分難受，萬萬沒想到周宇還有這一手！他蹲下身子去拉顏雲悠：“我也在擔心你，你好歹也顧及一下我。回去吧雲悠。若想替你師父報仇就一定要振作。”

你難過，我的心也在滴血。

周宇卻忽然站起來了，他高聲道：“有人要劫囚！殺！”

宮墻上忽然站了一隊拿著弓箭的士兵。看來早有預謀。

蘇青臉色大變：“丞相使不得，犯人已死，何況王爺還在下面呢！”

周宇轉頭，右手把令牌舉起來，臉色陰寒：“禁衛軍只認牌子不認人，老夫特意向皇上討的旨，你要抗旨嗎？”

蘇青後推兩步，臉色難看至極。到底是小看了丞相。

宮墻上的士兵已經開始拉弓了。沈亦軒在聽到周宇的命令時就已經警覺。當下拉著顏雲悠要走。

可是周圍的禁衛軍已經撲了過來。

沈亦軒奪了其中一人的兵器，拉著顏雲悠道：“跟緊我。”

便是再傻，也知道這是周宇的局，好一個請君入甕。

顏雲悠看著擋在身前奮勇殺敵的身影，忽覺回到了江南一起並肩作戰的時候。

他聽不見耳邊的喧噪，看不到周圍的雨霧，眼裏，就只剩眼前這個人。

古笑天死了，他始終不敢相信。一切都仿佛虛無，仿佛一場夢境，唯有拉著自己的這雙手，火熱，踏實。

“主子小心，屬下來遲！”耳畔忽有風聲過，竟然是一身黑衣的影子！

沈亦軒功夫不弱，周宇的臉色越發陰沈，反正他也不打算活了，便是公然抗旨又如何？

“放箭！”他冷聲喝道。

沈亦寒就是這麽死的，他要沈亦軒，也嘗嘗這個滋味。

刀劍無眼，他們本就人多，何況還個個用的殺招，沈亦軒漸漸有些吃力。

耳邊箭聲劃過，放箭了嗎？竟然連下面的士兵都不顧？

沈亦軒止步，手裏用力想把顏雲悠甩到影子那裏讓他護著。手裏用力的時候，反被緊緊握住，沈亦軒回頭去看，忽然就被顏雲悠擁了個滿懷。

幾乎與此同時，聽到影子的聲音：“主子小心！”

可是沈亦軒卻聽不見，被抱的緊緊的。他的心也像是忽然被填滿了，做夢般的不可置信，這一刻，他仿佛忘記了漫天箭雨：“雲悠？”沈亦軒試探性地問道。

“嗯。”顏雲悠回了一聲，距離之近，能讓他聽到沈亦軒的心跳聲：“沈亦軒，你別動，讓我抱抱你。”

“全部住手！代親王世子到！”永定門前馬蹄聲又響，是秦知陽的聲音。

終於來了嗎？沈亦軒回頭看了一眼，陸長洲正帶了人和聖旨跟著秦知陽過來。

陸長洲高舉聖旨道：“統統住手！聖旨到！”

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，跪下聽旨。

周宇沒有跪，他知道自己完了，功虧一簣。

“皇上有旨，不可傷及王爺性命！誰敢抗旨！”陸長洲審視周圍，眼神淩厲。

沒有人敢抗旨，所以都跪著沒有回話。只聽得到嘩嘩的雨聲。

秦知陽翻身下馬，跪下請罪道：“屬下來遲。”

“無妨。”沈亦軒回神，臉上放松的表情還未出來，就又變了臉色：“雲悠你怎麽了？”

顏雲悠臉色蒼白，眼神都有些渙散。

“傷口又疼了嗎？”沈亦軒急著要察看，一直扶著顏雲悠後背的手稍稍往上就不敢再動，整個人都僵住了，他摸到了什麽？

是箭！

顏雲悠的背上，赫然插了兩支箭！難怪方才會忽然撲過來，原來……原來……

“雲悠！別怕，不會有事的，秦知陽！快去叫太醫，快去！”沈亦軒的話裏，是從未有過的害怕。這麽說著，也不知道是在安慰顏雲悠還是在安慰自己。

陸長洲也是嚇了一跳，直楞楞的沒敢說話。

“不必。”顏雲悠拉著他的手，聲音有些虛弱：“有句話，我一直沒有問你，也一直沒能得到答案。”他喘了口氣，說的有些艱難。

“什麽話等你好了再說，別急。”沈亦軒小心地扶著他。

顏雲悠搖搖頭：“我不用知道答案了。”

看到箭的那一刻，顏雲悠就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糾結那個答案。無論兇手是不是沈亦軒，他都舍不得他死，更何況去殺他。

那麽千鈞一發的時刻，他的動作，已經給了他最好的答案。

身體比頭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，他這輩子，都不想再讓沈亦軒為他受傷了。那是飛蛾撲火般的本能。

“把我師父的遺體收起來，另外……”他說著，緩了口氣：“不要告訴顏如風我的……身份，我不想他難過。”

“別說了。”沈亦軒緊緊地握著顏雲悠的手：“不準死，你敢死……你敢……”話說出來，又覺得沒什麽可威脅顏雲悠的，他也舍不得再威脅他：“你對他們都那麽好，你怎麽就不怕我難過。”

沈亦軒臉上再也不覆平靜，顏雲悠握緊了他的手道：“我對不住你，若能重新來過，我還是願意認識你。因為你替我擋鏢，才結識……”他喘了口氣，精致的臉上毫無血色：“現在我還你一箭。我們，互不相欠了。”

他說著，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
“怎麽會互不相欠。”沈亦軒急的幾乎在嘶吼：“是我欠你，是我欠你！你要給我機會，還你。”

他說著，擡手給顏雲悠輸內力護心脈。

雨落在地上，濺起片片水花。血混合著水順著地勢緩緩流下。蒼天仿佛也不忍再看地上的這些血腥，特地下這一場暴雨，將一切沖幹凈。

“五哥，別急。先把人送回府。”陸長洲在一旁安慰著，心裏卻道不妙。

那兩支箭一支傷在肩胛，一支卻在後心，正中要害，怕是兇多吉少啊。

旁觀者雖清，話卻不敢多說。

“周宇和蘇青先收天牢。”沈亦軒當即立斷，抱了顏雲悠起身：“想害皇親，本王會稟告皇兄。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一旁的周宇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起來，他撇開身旁的侍衛，拿了劍，一步步走下來，對沈亦軒道：“可惜，可惜沒能殺了你。不能為寒兒報仇了。當時在城門，也是你們放的箭，一報還一報啊。”

他收了笑，雨水劃過他花白的胡子他的臉卻越發猙獰：“死了這個妖孽也好，讓你一輩子都受煎熬。”

沈亦軒皺了眉，不打算回他，秦知陽拔了劍，擋在沈亦軒身前：“主子當心。”

“蘭兒，寒兒，我為你們，報仇了。”周宇說著，提了劍直直抹了脖子。

漫天的雨沖不散一地的血腥。

#####這才算是解開了。早上沒更是因為這兩章太糟心了，不想影響你們心情。沒存稿了好可怕。晚安！愛你們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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